三行摘要
  • 汝矣島純福音教會於1993年以登錄信徒70萬人登上金氏世界紀錄，象徵韓國新教的爆炸性成長。
  • 統計廳2015年調查中，新教（19.7%）首次超越佛教（15.5%），但最大的群體是「無宗教」（56.1%）。
  • 首爾主要大型教會大多設有英語禮拜，外國人也能毫無負擔地參加。

抵達韓國的第一個晚上，望向窗外問「那些紅色十字架到底有幾個？」的外國人很多。接下來的問題通常是這個：世界最大的教會為什麼在首爾？韓國不是佛教國家嗎？

兩個都半對半錯。這篇文章把韓國新教當作社會現象來解釋。既不勸你相信，也不貶低。數字從哪裡來、是政府統計還是教團自行統計，也都分開標明。

世界最大的教會真的在首爾嗎？

是的。至少以「單一會眾」這個基準來說，一直這麼被稱呼。汝矣島純福音教會是1958年趙鏞基牧師與崔子實牧師在首爾西大門恩平區大棗洞的帳篷裡開始的教會。起步時只有五個人。

1958汝矣島純福音教會創立年份
70萬1993年登上金氏紀錄時的登錄信徒（教會自行統計）
16主日禮拜提供口譯的語言數
5主日本堂禮拜場次（上午7點～下午2點30分）

成長曲線很不真實。1961年1千人、1968年8千人、1977年5萬人、1979年10萬人。1973年遷至汝矣島後速度仍未放緩，1993年以登錄信徒70萬人登上金氏世界紀錄，被列為「世界最大單一教會」。也有統計指出，2007年前後曾增至83萬人左右。

現在不同了。因分堂分離政策，首爾本教會的信徒被拆分成多間獨立教會，整體宗教人口減少的趨勢也疊加進來。近期首爾本教會登錄信徒被報導為40多萬人。雖然仍是世界數一數二的規模，但已不如全盛時期。

它就緊鄰汝矣島國會議事堂、靠汝矣渡口一側，位置很好找。主日上午經過這一帶，就會立刻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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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新教為什麼成長得這麼快？

無法用單一原因解釋。通常分成四個層次來看。

急速成長的四個背景

1) 宣教初期的特殊條件（1885～） — 新教宣教士元杜尤與亞扁薛羅於1885年4月5日在濟物浦登陸。那是朝鮮末期國家體制動搖的時期，宣教士們比起傳教，先蓋學校和醫院。這是新教獲得「近代教育與醫療」形象的起點。韓文聖經的普及與識字率上升相互呼應，影響也很大。

2) 1907年平壤大復興 — 悔改、通聲祈禱、晨禱等韓國新教特有的信仰形式，都在這個時期確立。之後被評價為定義韓國教會「祈禱文化」的事件。

3) 韓戰與分裂（1950～53） — 北韓地區的基督徒大多南下。難民社群在首爾建立的教會，日後成為大型教會的根基。戰爭救濟物資透過教會發放，接觸面也隨之擴大。

4) 工業化時期的都市移入（1960～80年代） — 這才是決定性的。從農村湧入首爾的數百萬人，在親族網絡斷裂的狀態下被丟進都市。教會既是宗教，同時也是同鄉聚會、互助組織。區會禮拜、探訪、婚喪喜慶的互助都一手包辦。汝矣島純福音教會的小組（區會）組織，正是因此成為世界教會成長學的案例研究。

這裡再加一個。晨禱是韓國新教象徵性的慣例。至今主要教會仍在平日清晨5點至6點時段舉行禮拜。汝矣島純福音教會週一至週五，於上午5點30分與6點30分舉行兩場晨禱。家有考生的父母連續100天每天清晨前來，這在韓國社會並不罕見。

那麼韓國現在是什麼宗教的國家？

最可信的基準是統計廳的人口住宅總調查。宗教項目並非每年調查，而是以10年為週期納入。最近公布的結果是2015年的抽樣統計。

表1. 統計廳人口住宅總調查宗教人口變化（2005 → 2015）

區分2005年2015年變化
有宗教52.9%43.9%（2,155萬人）減少9.0%p
無宗教47.1%56.1%增加9.0%p
新教18.3%左右19.7%（967萬6千人）小幅增加
佛教22%左右15.5%（761萬9千人）大幅減少
天主教10%左右7.9%（389萬人）大幅減少
資料來源：統計廳人口住宅總調查抽樣統計（宗教部門）。2015年數值以2016年12月公布為基準。2005年各項目比例為媒體報導引用值，小數點以下因資料而異。

核心有兩點。第一，2015年調查中，新教首次超越佛教，成為韓國最大宗教。 第二，即便如此，最大的群體仍是沒有宗教的人（56.1%）。 10年間宗教人口減少了近300萬人。只有新教唯一小幅增加，一般解讀是：與其說新教成長，不如說其他宗教的減少幅度大得多。

2025年人口住宅總調查也納入了宗教項目，於2025年10月進行調查。以公布時點為基準，宗教部門的結果尚未出爐。

政府統計之間的空缺由民間調查填補。韓國Research的2025年宗教認知調查中，無宗教51%、新教20%、佛教16%、天主教11%。調查方式不同，難以與總調查直接比較，但大方向一致。尤其18至29歲有72%、30多歲有64%回答無宗教，這點格外醒目。

晚上看到的那個紅色十字架是什麼？

這是外國人在首爾夜景照片中最常反問的對象。原因與其說是神學，不如說更接近不動產與招牌管制。

1970至80年代都市移入人口暴增，開拓教會大量出現。大多數沒有錢蓋獨立建築，就在商店大樓2樓或地下室租屋。從路上看不到。於是在屋頂立起十字架、掛上霓虹燈。為了晚上、從遠處也看得見。在都市夜間照明中對比鮮明的顏色是紅色，於是成了慣例。

現在已改為LED，因光害申訴而在深夜熄燈的地區也變多了。即便如此，從南山或漢江橋上望去，仍有數百個亮著。可以把它看作韓國新教以什麼速度、什麼方式滲透進都市的視覺紀錄。

首爾的主要大型教會在哪裡？

「大型教會（megachurch）」通常指主日出席2千人以上。首爾與首都圈有數十間。以下是綜合規模、知名度與外國人可及性挑選的代表案例。

表2. 首爾主要大型教會比較

教會創立教團系譜位置英語禮拜
汝矣島純福音教會1958基督聖潔會（五旬節）永登浦區汝矣島主日09:00、11:00
明聲教會1980韓國基督教長老會統合（長老會）江東區明逸洞需自行確認
溫努里教會1985長老會龍山區西冰庫等主日11:30、16:00
愛的教會1978長老會瑞草區瑞草洞設有英語圈事工
永樂教會1945韓國基督教長老會統合（長老會）中區苧洞設有英語禮拜
創立年份與教團以各教會及百科資料為基準。信徒數為教會自行統計，難以驗證，故從表中排除。禮拜時間可能變動，建議造訪前查閱各教會官網。

明聲教會是1980年金三煥牧師建立的教會，2008年基準在籍9萬5千人中，有4萬5千人出席。單就規模而言，已是韓國長老會最大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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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日早晨的首爾是什麼樣子？

週日上午8點至11點，大型教會周邊道路塞得跟平日通勤一樣。有幾件事特別顯眼。

教會接駁車。 每間教會都有數十輛免費接駁車，繞行地鐵站與公寓社區。車身上大大寫著教會名稱，一眼就能分辨。這是大型教會能跨越行政區聚集信徒的實體基礎。

多場次的禮拜。 座位一次容納不下，於是切分時間。汝矣島純福音教會主日本堂禮拜分上午7點、9點、11點、下午1點、2點30分共五場。一場結束、下一場進場的換場人潮相當壯觀。

穿正裝的家庭人潮。 禮拜後附近餐廳爆滿，也是主日特有的景象。江南、瑞草、汝矣島一帶的餐廳若在週日午餐特別擁擠，多半就是這個原因。

韓國教會派出多少海外宣教士？

韓國新教的特徵之一，就是海外宣教士派遣規模。以人口比例來看，被列為世界最頂尖。

21,6212024年底海外長期宣教士（人）
171宣教士派遣國家數
53.9宣教士平均年齡（歲）
69%50歲以上宣教士比例

這是韓國宣教研究院（kriM）與韓國世界宣教協議會（KWMA）共同發表的「2024韓國宣教現況」基準。再加上宣教團體所屬的短期宣教士516人、韓國團體派遣的外國籍宣教士986人。比前一年小幅減少。

值得關注的是高齡化。20至40多歲的宣教士持續減少，30歲以下更是極少數。報告警告，10年內可能出現領導力空缺。相反地，未滿1年的短期宣教參加者增至7,292人，其中87.2%未滿30歲。

這項數字不是政府統計，而是宣教團體聯合機構的自行統計。統計基準（長期、短期、是否含家屬）因機構而異，進行國際比較時偏差很大，這點需要留意。

也有批判性的聲音嗎？

有。而且在韓國社會是相當大的議題。以旅行者身分了解，也有助於理解當地對話的脈絡。

基督教倫理實踐運動（基倫實）韓國教會社會信任度調查

2026年2月公布的調查中，回答「信任」韓國教會的比例為19.0%，「不信任」為75.4%。比2023年調查的信任21.0%更低。這是自2008年以來的第八次追蹤調查，由G&Com Research執行。

作為恢復信任的課題，被點名的是「教會利益優先於公益」（24.0%）、「對其他宗教的態度」（22.1%）、「不透明的財務運作」（18.9%）。反對牧師參與政治的比例，整體達88.5%，新教徒中也高達83.0%。

另一個反覆被提起的爭議是主任牧師職位世襲。代表案例是明聲教會。2017年，創辦人金三煥牧師的兒子金河娜牧師被聘為主任（委任）牧師，引發違反教團法的爭議。一審認為該聘任違反世襲防止法，但二審接受教團「前任退休滿5年後限制即不適用」的解釋而翻案，最高法院予以確定。

法律上雖已定案，但社會爭論並未結束。大型教會的財務與不動產、領導階層的接班方式，被放在與企業治理相似的框架中討論，這是韓國新教論述的特徵。新教成為韓國最大宗教，與社會信任度低落，是同時成立的事實。

外國人也能參加禮拜嗎？

可以。反而相當受歡迎，也不需要事先預約或登記。與宗教無關、純粹當作文化體驗來訪的人也很多。

汝矣島純福音教會英語禮拜 — 主日上午9點、上午11點兩場。第二教育館11樓。週五晚上8點30分的禮拜也在同一地點舉行。此外也設有中文、日文、印尼文、越南文、俄文、西班牙文禮拜。

溫努里教會西冰庫校區英語禮拜 — 主日上午11點30分（青少年修練館地下1樓體育館）、下午4點（宣教館5樓讚美廳）。英語圈外國人、海外僑胞、想參加英語禮拜的韓國人齊聚一堂。這間教會也設有尼泊爾語、蒙古語、阿拉伯語等10種以上語言的禮拜，其中不少是以安山M中心為據點的外籍勞工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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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訪前值得知道的事
  • 服裝 — 不必穿到正裝，但避開短褲、拖鞋比較妥當。韓國教會至今仍以整齊衣著為基本。
  • 拍攝 — 禮拜中避免拍照與錄影。禮拜前後在大廳或外觀拍攝大多沒問題。
  • 奉獻 — 奉獻袋傳過來時不參與也無妨，直接往旁邊傳即可。
  • 起立與坐下 — 唱詩時常會起立。跟著旁邊的人做即可，坐著也不會被指責。
  • 新朋友介紹 — 禮拜後可能會有接待初次來訪者的程序。若覺得有壓力，婉拒也完全不失禮。
  • 時間餘裕 — 大型教會場次之間移動人潮多。建議在禮拜開始前15至20分鐘抵達。

與明洞聖堂、曹溪寺有什麼不同？

與旅遊指南常出現的這兩處相比，性質差異就很明顯了。

明洞聖堂（天主教） — 1898年完工的哥德式建築本身就是觀光資源。彌撒時間之外也能參觀內部與庭院，主日上午9點有英語彌撒。1970至80年代民主化運動時期，曾作為示威群眾的避難所，因而獲得政治史上的象徵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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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溪寺（佛教） — 韓國佛教最大宗派大韓佛教曹溪宗的總本山。位於市中心正中央，庭院採開放式，任何人都能進去參觀。寺院住宿（templestay）等體驗活動規劃完善，外國人參與的管道很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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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教大型教會 — 建築大多是近現代混凝土結構，建築上的感動較少。取而代之，看點不是建築，而是規模與運作方式。數千席規模的本堂、多場次禮拜、接駁車運作、即時多語口譯系統。若把它當作韓國社會在一個世代內打造出什麼組織能力的案例來看待，會有趣得多。

三處在成為觀光景點之前，都是實際信仰生活的空間。只要記得：禮拜、彌撒、法會時間，以來到那裡的人的目的為優先，這樣就夠了。

總結

韓國新教在130多年間成長到近1,000萬信徒的規模，而那段壓縮成長最戲劇性的產物，就是汝矣島的大型教會。同時，現在正處於宗教人口減少、年輕世代明顯流失、社會信任度跌破20%的局面。首爾的紅色十字架，同時承載了這兩個故事。既是成長的痕跡，也是成長停止後仍留下的基礎設施。

Sources